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邑人的天空,我在飞翔

李啸天的个人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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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子虽然繁多,根茎却只一条  

2009-03-10 17:38:47|  分类: 观影手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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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子虽然繁多,根茎却只一条
2009-03-10 10:13

二十四城记24 City(2008)剧照 #33 

 

1,“二十四城芙蓉花,锦官自昔称繁华。”

 

据说,“二十四城”四个字取自一句古诗,“二十四城芙蓉花,锦官自昔称繁花”,据说是因为宋人赵忭在《成都古今记》中记载说:“五代时,孟蜀后主成都城上遍种芙蓉,每至秋,四十里如锦绣,高下相照,因名锦城。”因此才有二十四城的诗句,再现了彼时“水绿天青不起尘,风光和暖胜三秦”的成都。在电影里,是房地产商华润置地的一个房地产项目,也是电影主角420的未来版,从“成都机械厂”到“成发集团”再到“华润置地·二十四城”,构成了电影的背景地,也是最大的主角之一。华润很显然地在做了广告,但贾樟柯却没有受到广告的干扰,而是将其置换成为一个符号。

 

2,“仅你消逝的一面/已经足以让我荣耀一生”---万夏。

 

《24城记》实际上在是说一个新建筑的生成,新的代替了旧的,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事,该值得去颂扬。而且,实际上这样的颂扬我们每天都在看着,在CCTV,在人民日报,在新华网,在新闻联播,在人民日报头版,在新华网的头屏。在2008年,改革开放30周年,这是一个值得去反思的年份,以总结经验来更好地面对未来,但我们只看到赞扬,赞扬,再赞扬。今年是国庆60周年,我们即将看到的,而且正在看到的,也是一个又一个的赞扬。于是60年的历史,成了一部荣耀的历史,几乎不存在冗杂与琐碎。

 

而《24城记》却不是这样的,它在述说的不是24城怎么建立起来的,而是24城所破坏掉的,那些被宣传部门所看不到,而且是故意忽略掉的部分。它在述说一个工厂的成立,还有它的红火,以及它的衰落,并最终被完全的抛弃。在这个过程中,存在于其上的人,他们是伟大30年,光荣60年里的一份子,他们生存着,曾经光鲜无比,有着鲜活的生命,可是,最终他们被抛弃。这一点,贾樟柯做了中国导演所没有做过的事情,甚至用伟大来形容也绝对称得上。

 

3,“整个玻璃工厂是一只巨大的眼珠/劳动是其中最黑的部分”---欧阳江河

 

420厂建于1958年,从东北被领袖大笔一挥就发落到了成都,于是一批来自东北的男男女女,还有来自其他地方比如上海的人被吸纳了进去,一起去做一个军工企业的流水线工人,去从事飞机配件加工及维修的工作。1950-1960年代,许多的重工业企业就都是被这样的陈旧的战略思维,在深山丛林间修建了一批这样的企业,像二汽,还有这样的420。420厂建厂之初大约有4000工人从111厂来到成都东郊,天南地北的人汇于一炉,形成了420独特的“厂话”。1964年前后和1985年前后,是420的两个辉煌时期。前者是因为空军装备的大量成产,中国空军急需大量飞机。后者则因为与越南的战争。而之后改革的大举开展,军工企业衰败,420不可避免地落败,曾经为之荣耀的数千人于是成了弃儿。他们曾经为共和国增添了光辉,但当他们不再被需要的时候,就被抛弃的很干净。

 

欧阳江河的《玻璃工厂》一诗,写的与电影的主题并不吻合,但被贾樟柯抽出来的这一句,却洞穿了420的历史。

 

4,“叶子虽然繁多/根茎却只一条/穿过我青春的所有说谎的日子/我在阳光下招摇我的枝叶和花朵/现在我可以枯萎成为真理”——叶芝

 

还是将原诗搬过来吧:

 

《随时间而来的智慧》——叶芝
“The Coming of Wisdom With Time” 1916

Though leaves are many, the root is one
Through all the lying days of my youth
I swayed my leaves and flowers in the sun;
Now I may wither into the truth.

 

还是叶芝:

 

“我们曾经做过的和想过的/曾经想过的和做过的/必然漫开/渐渐地淡了象泼在石头上的牛奶”——叶芝

Spilt Milk

We that have done and thought,
That have thought and done,
Must ramble, and thin out
Like milk spilt on a stone.

 

贾樟柯的这个电影里,用一种实验的手法,以纪录片的形式,虚实夹杂,玩出了这部电影,电影没有完整的故事,也没行云流水的叙述,也不是如歌的行板,而是显得非常的粗粝,坚硬如同锈迹斑斑的铁门,沉重地向人打开,但又足够对人的心产生撞击,让你感到电影本身的力量在推动人的情绪在黑暗中向更黑处跌落。

 

虽然这部电影给人的感觉非常的粗粝,但本身却掩不住他的诗性。女诗人翟永明就是本片的编剧之一。而且片中穿插了大量的诗句,从欧阳江河到万夏再到叶芝,还有音乐,贾樟柯极为熟练地将流行音乐化为己用,而且全然不觉得生硬,这种表现,从《小武》《站台》《任逍遥》的时候就已经被运用的非常熟练了。这些流行文化的因子与诗歌语言的运动,被巧妙地镶嵌在了电影中,使得它不在干巴,而具有了一种柔和力。使得电影不是材料的堆砌,而成为一个完整的作品。

 

如果用诗歌来比喻的话,《24城记》应该是晚唐诗歌,关心社会关注民生,充满了悲悯与人文关怀,但又不悲哀不忧伤。

 

5,“十年间,我一直目不转睛地关注中国的迅速变革,并在自己的电影中呈现出普通中国人为此付出的努力与代价。直到今天,电影仍然是我接近自由的方法。于我个人,电影帮我打开个人禁忌,寻找广阔的内心自由;于我的国家和整个人类,电影一直在帮助我们扩展自由的边界。”---贾樟柯。

 

文革之后的导演中,最具有思想性的电影导演,我觉得应该是姜文,他用短短三部电影就使自己超离了大多数的导演群体。在《鬼子来了》中,他对于宏大叙事的老调彻底抛弃,将低层民众最真实的一面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。反过来,说他将国民性中的愚顽与短浅给展示出来,也是可以的。而在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与《太阳照常升起》里,他用个性的极度张扬与时代的悖谬并列展现出来,将时代的荒谬与无厘头在温情的内衣下曝光出来。而在《太阳照常升起》里将电影手法圆熟的运用,也将他的野心与能力展示的完整而充沛。

 

不过,到了贾樟柯,之前只能说他很真实,用一种现实主义的手法来记录着这个时代,以前的每一部他的片子都是这样,不过,到了《24城记》,他终于彻底走出了山西,不再用家乡式的思维来打量整个世界,而是更加全面。到此,我觉得他比姜文将好,因为姜文的电影比较太少,还无法完整看出他光影世界背后的关照系及视角依据。

 

6,“从技术的角度,表演没有任何问题,情绪的表达、肢体动作都没问题,但是把我们和真正的工人放在一起,以同样的方式处理,我觉得我是绝对‘演’不过工人的。”---陈建斌。

 

忽然想起陈建斌也演过《想鸡毛一样飞》那样的纯文艺电影,到了《24城记》,当贾樟柯找到他来演的时候,他看了剧本之后,并没有底。不过,最后还是演了,中规中矩。如他所言,与真正的工人放在一起,他是演不过工人的。在这部虚实结合的电影中,有一部分镜头是真实的采访实录,虽然这些真实的工人面对镜头还有些局促,但他们用不加虚构的面孔面对观众,一句一句叙述着过往的经历,还是以其质朴给人最大的感动,尤其是在空荡的公交车上的那位大妈,她的名字叫侯丽君,她讲她妈妈带着她从东北而来,14年都没有回去过,而到了14年后的1972年,她妈妈带着已经十七八岁的她回到家乡,去见她的姥姥,她由不理解妈妈与姥姥抱头痛哭的那种感情,到与姥姥分别时自己首先嚎啕大哭的场景,被她一句句述说出来,黑暗中观影的我,已经泪湿了眼眶。

 

与真实的工人比起来,吕丽萍、陈冲、赵涛以及陈建斌的表演,应该说给吕丽萍的空间最大,她所代表的郝大丽背后有着一个悲惨的故事,但这部电影的难度在于只用台词就将一个复杂的故事表述出来,这样的要求,显然吕丽萍并没有做好,与真实的工人相比,吕丽萍的述说显得有些做作,背台词的痕迹太过于明显,入戏不深。而陈冲则是一大亮点,在她的述说里,他几乎以完全入迷的方式,在边述说边将手部与面部的细微变化,将分配给她的角色演绎的几乎乱真。而陈建斌的表演就不失不过,还算可以。但赵涛的那部分则比较失败,作为贾樟柯的御用演员,或许是贾对其太过于信任了吧,放开手脚给她演,但一个1977年出生的人非要去演一个1982年出生的人,赵涛在煽情上是做到了,而且让人感动,但她的戏份显然与整个电影有些脱离。

 

而将动态的电影定格下来,让电影所框起来的人面对镜头静默,其中的几个工人与农民工们,他们对着镜头,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向人催逼过来,并不显得突兀。

 

 

7,“二十四城芙蓉花,锦官自昔称繁华。”

 

对于24城的解释,在网络上翻找下来只有一条解释,而且比较牵强。但有关“二十四”,却有一句“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”更为有名,也更惹人情绪。

 

不过,这个与电影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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