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邑人的天空,我在飞翔

李啸天的个人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一命:以武士的名义反武士  

2013-04-18 00:43:33|  分类: 观影手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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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池崇史作为Cult片大师,拍起动作片来,血浆四射,暴力范十足,是公认的暴力美学代表人之一。他来翻拍具有日本武士道象征意义的《切腹》,原以 为也会血浆四射,暴力十足的,结果却不是,反倒是足够内敛,而且本质上市一部反武士片,它崇尚的不是暴力,不是为了切腹而切腹,而是对于武士道中存在的虚 伪、矫饰的嘲讽,还有对于阶级对立的批判,对于真武士及假武士的探讨,都很深刻,很出乎于人的意料之外。

 

当然,那种嘲讽与批判,在拍摄于1962年的《切腹》里,更为明显,三池崇史作为翻拍,剧本上进行了沿用,所以这种嘲讽与批判就必然被保留下来。但 新版不再叫《切腹》,而是叫《一命》,其实说明主旨已经进行了转移。在批判的功能上,减弱了很多。其实,老版《切腹》已成为经典,而且具有鲜明的时代特 征。1960年代初,日本的经济及政治影响力在世界范围内正与日俱增,正如当今的中国一样。在这个过程中,一些精神激进的左派人士,对于社会持批判态度, 像老版的导演小林正树就是这样的一员,它选择将小说家泷口康彦的原著拍成电影,体现的正是对于传统社会里一些陈腐的东西的批判,同时对于社会上中下阶层充 满同情。这是典型的左派思想,1960年代,全球正经历着这样一种风潮,中国自不必说,反右如火如荼,文革将要拉开大幕。同时像欧洲的法国的左派们也跃跃 欲试,美国也正经历着垮掉的一代及嬉皮士运动。《切腹》在这个时候出现,正是迎合了这种风潮,表现上体现了对于权贵的批判,对于社会中下层充足的同情。时 间已经过去,对于1960年代的社会风气,实不足以提倡,思想的狂飙之后,带来的结果就是全球1970年代普遍的迷失。旧的秩序被破坏了很简单,但要重新 建立,就比较困难,一直在到了现在,全球的文化秩序也未必做到了全面的复苏。尤其是我煌煌天朝,至今在思想文化上处于迷失之中,左冲右突而找不到正途。

 

所以,尽管很多人说《切腹》更好,但我并不太喜欢。而《一命》大大淡化了《切腹》中的政治隐喻,而是将主旨浓缩至个人命运之上,更注重个体的生命。 这与当今的社会建设,其实也很有关系。现代社会良性秩序的建立,正是需要正直的社会公民出现,当每一个个体都充满了主人心态,则散沙亦可成塔,集腋自可成 裘,好的社会有赖于每一个个人。而不是反过来先有集体,再有个人,这种错误的思想危害我们太久。《切腹》强调社会批判,《一命》着重对于个人的尊重,其实 各有千秋。《一命》强调的是对于个体生命的尊重,还有对于个人尊严的守护,以及对于个体精神的张扬,呈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武士片。

 

所谓武士道,更多强调的是对于尊严以及对于上级的尊重,新渡户稻造博士在他的著书《武士道》中说:武士道即对自己的良心要负起“耻”的责任,即武士 不可做出丢脸的事,否则就得接受惩罚。而处于尊严,武士对于自我的裁决是对自己尊严最大的维护,于是“切腹”就成了保全尊严的最后的选择。而“切腹”这种 残忍的仪式,之所以被选择,一则是由于古人认为人的灵魂存在于内腑之中,切开腹部让内脏流出可以见证灵魂的纯洁,再则在死亡之前接受痛苦正是对于自我惩罚 的表现,具有担当的意味。

 

对于“切腹”,其种类,主要包括:1、战争失败;2、引责:对过失承担责任;3、牺牲:以自己的牺牲来拯救部下或同僚生命;4、谏死:为了劝谏主 君;5、名誉:为保住自己的脸面殉死;6、先腹:比主君先行踏上死途;7、追腹:义腹 为了尽士道义理;8、论腹:为了树立名声;9、商腹:为了给家族和子孙带来恩惠;10、诘腹 无念腹:痛饮悔恨之泪的剖腹;11、愤腹:愤慨于无实之罪的剖腹;12、刑死:武士专用的刑罚。以上都是武士们进行选择的缘由,但在《一命》中,则出现了 第13种,那就是假言切腹,即无主的武士即浪人到大名的府上,自云借宝地一用,进行切腹,以葆有武士最后的尊严,结果大名或处于仁慈或处于不耐烦,往往阻 止其自云切腹行为,或收留或给钱打发了事。结果造成风气,假言切腹风行一时,成为辱没武士道的令人不齿的行为。就像孔乙己身着长衫却委身于穷街陋巷,做些 偷偷摸摸的把戏,自然被儒道中人不齿,以为是有辱斯文。

 

《一命》中,穷书生千千岩求女为了救治自己病榻之上的妻子及孩子,不得不出自下策,到德川幕府的重臣井伊家中,假言切腹,借玄关一用。结果井伊家老 齐藤勘解由听信家臣泻泽相劝,假戏真做,真的借地,让千千岩进行切腹。千千岩在错愕之中,不得不用自己手中的竹刀进行切腹,完成了非常凄惨的一幕。而齐藤 此番作为,结果就是不仅千千岩丧命,而且在家等待千千岩的妻子及孩子,都因为无缘救治跟相而死,一个悲剧,引发了更大的悲剧。悲愤之下,千千岩的丈人津云 半四郎处于义愤,也为了在齐藤面前证明什么是真武士,而且什么是假武士,将泻泽的作为武士刚愎自用又虚伪懦弱的两面揭开,同时将齐藤的手下的武士们打的落 花流水,同时证明了他们也不是什么真武士,都是为了自己命运的小丑。津云半四郎以千千岩的木刀战胜了一干武士,然后以飞蛾扑火的勇气,从容赴死。

 

人固有一死,或轻于鸿毛,或重于泰山。千千岩求女作为一介书生,知书达理,明智羞耻但为了救治家庭,而出此下策,作为讲究尊严及武士道精神的武士来 说,他有不对的地方,但情有可原;而津云半四郎则明知一死,还飞蛾扑火,先是揭调泻泽等人虚伪的面具,进而对所谓的武士道进行嘲讽,将僵化顽固的道统撕开 一面。就像荆轲刺秦,虽不成功,但还是提出了警告,并且留下了绝响。

 

道统是可以变的。孔子时便浩叹周制不复、礼乐崩坏、人心不古,但不料这种浩叹,不独孔子,以后居然成了每一个时代的主题,即便今天,60后也仍然在 哀叹80后人心不古,80后哀叹00后无可救药。像武士道,怕今天在日本也存留不多了,而向上追溯,到了德川幕府的初期,也同样存在着武士道精神不复古的 问题,这种视觉去看《一命》,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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